
我堂姐叫刘芳贝盈网,村里人都说,她是我们刘家最好看的一朵花。可这朵花,在我十二岁那年的夏天,就谢了。
或者说,是消失了。
这件事成了我们村一个悬了十几年的谜案,也成了我大伯大妈心里一道永远淌血的伤口。直到多年后,一个女人的出现,才把这道伤口重新撕开,露出了里面被包裹了多年的秘密。
01
那是1979年的夏天,天气热得像个蒸笼。
堂姐那年十八岁,已经和大队长的儿子订了亲。那小伙子叫王兵,人很精神,对堂姐也好。两家都挺满意,就等着秋后收了粮办喜事。
堂姐性子文静,不爱说话,但手巧,绣出来的花能招来蝴蝶。她对我特别好,总爱摸着我的头,叫我「小跟屁虫」。
出事那天傍晚,她跟大妈说了一声,就和村里几个姑娘一起,端着木盆去村东头的小清河洗澡。
展开剩余89%那是村里女人们的老地方,河水不深,岸边有片密密的芦苇荡做遮挡。
可天都黑透了,跟她一起去的姑娘们都回来了,却唯独不见我堂姐。
02
大妈慌了,赶紧叫上我大伯,两个人打着火把就往河边跑。我也跟在后面,心里咚咚直跳。
到了河边,我们只找到我堂姐的衣裳,整整齐齐地叠着,放在一块大青石上。旁边是她的木盆和胰子,可人却不见了。
「芳儿!芳儿!」大伯嘶哑的喊声在寂静的河滩上回荡,听着让人心里发毛。
事情很快惊动了全村。村长敲着铜锣,把村里的青壮年都喊了起来,几十号人打着火把、提着马灯,把小清河上下游几里地都找遍了。
民兵们拿着长竹竿在水里探,可什么都没捞着。
王兵也来了,他跪在河边那块大青石旁,抱着堂姐的衣服,哭得像个泪人。
就这么找了三天三夜,连个人影都没找到。
最后,村里给出了结论:刘芳八成是洗澡的时候脚抽筋,滑进深水区,淹死了。尸首,估计是被河水冲到下游去了。
我大伯一夜之间愁白了头,我大妈哭得差点瞎了眼。一场还没办的喜事,就这么变成了一场丧事。
03
日子还得往下过。
慢慢地,村里人不再提起堂姐,只是偶尔教育自家孩子不要去河边野游时,才会说:「小心被水鬼拖了去,就像老刘家的芳儿一样。」
堂姐就这么成了一个故事,一个悲剧。
王兵消沉了一年多,后来娶了别的姑娘。
我大伯大妈再也没笑过,那三间土坯房,常年都是冷冷清清的。
时间一晃,就过去了十二年。
我已经从一个跟屁虫长成了二十四岁的大小伙子。村里也变了样贝盈网,很多人家都盖了砖瓦房。
我们都以为,堂姐的事,就会这么随着时间,被埋进土里,烂在记忆里。
04
可就在1991年的秋天,一个陌生的女人来到了我们村。
她直接找到了我大伯家。
那天我正好在大伯家帮忙修屋顶,亲眼见证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。
那女人三十岁出头的样子,穿着一身城里人常穿的的确良衬衫,剪着短发,看起来很精干。
她站在院子门口,看着我大伯大妈,嘴唇哆嗦了半天,然后「扑通」一声就跪下了。
「爹,娘,我回来了……」
她一开口,我大伯手里的锄头就掉在了地上。我大妈更是两眼一翻,直接晕了过去。
我当时就傻了。这个女人,眉眼之间,竟然跟我那消失了十二年的堂姐刘芳,有七八分相像!
全村都轰动了。所有人都跑来看热闹,把我大伯家围得水泄不通。
「天哪,是芳儿!芳儿没死!」
「真是奇迹,掉河里十二年还能活过来!」
那个自称是刘芳的女人,抱着我大妈,哭得肝肠寸断。她说,当年她失足落水,被冲到下游,被一户过路的好心人救了。但她脑袋受了伤,失去了记忆,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这些年,她跟着那户人家在很远的南方生活。直到前不久,她才突然恢复了记忆,就赶紧回来寻亲了。
05
家里人对她的话,深信不疑。
失而复得的喜悦,冲昏了所有人的头脑。我大伯大妈更是把她当成了心肝宝贝,整天拉着她的手,问长问短。
可我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这个「堂姐」,虽然长得像,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。我记忆里的堂姐,文静内向,说话细声细气的。可她呢,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利索劲儿,眼神里也没有堂姐那种温婉。
她对村里的人和事,记得很模糊。有时候我大妈跟她说起小时候的事,她总是笑着说:「娘,我忘了,脑袋摔坏了。」
她忘了怎么拿针线,忘了怎么喂猪,忘了村里那条她走了十几年的小路。
还有一次,我无意中说起:「姐,你还记不记得,你以前最怕吃辣,一吃就满头大汗。」
她愣了一下,笑着说:「是吗?我现在可喜欢吃了。」
我的疑心越来越重。
06
真正让我起疑的,是一道疤。
我清楚地记得贝盈网,我堂姐刘芳的左手手腕上,有一块小时候被开水烫的疤,像一枚铜钱那么大。
可我偷偷观察了好几次,这个女人的手腕上,光洁一片,什么都没有。
我把我的怀疑跟我爹说了。我爹把我骂了一顿,说我没良心,人家刚回来,我就咒她。
「长得那么像,不是你姐是谁?失忆了,忘了点事,那不正常吗?」我爹说。
可我就是觉得这事有鬼。一个忘了过去所有的人,怎么就偏偏记得回家的路?记得爹娘的名字?
我决定自己查个清楚。我偷偷写了封信,寄到她说的那个南方小县城,向当地派出所打听,是不是有这么一户人家,十二年前收养过一个失忆的姑娘。
07
等待回信的日子里,已经改嫁的王兵也来看过她。
王兵看着她,眼神很复杂。他问了她很多以前的事,她都用「忘了」两个字来回答。
王兵走的时候,悄悄把我拉到一边。
「建军,」他压低声音说,「我觉得……她不是芳儿。」
我心里一惊:「你也这么觉得?」
「芳儿的笑,不是这样的。」王兵说,「而且,我刚才试探她,问她记不记得我们订亲时,我送她的那把梳子。她说不记得了。那把梳子是她最宝贝的东西,怎么可能忘?」
这下,我更加确定了我的猜测。
半个月后,我收到了回信。信上说,当地确实有她说的那户人家,但那户人家收养的,是一个从小被送养的女孩,根本不是什么失忆落水的姑娘。
拿着这封信,我手都在抖。她果然是假的!
可她为什么要冒充我堂姐?我们家穷得叮当响,她图什么呢?
08
那天晚上,我把她叫到了我家里。我爹娘也在。
我把那封信拍在了桌上。
「你到底是谁?」我死死地盯着她,「我姐手腕上有道疤,你的在哪儿?你不是她!」
她看到那封信,脸色「唰」地一下就白了,浑身开始发抖。
我爹娘也愣住了,看着她,又看看我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在我的逼问下,她终于崩溃了,跪在地上,放声大哭。
「叔,婶,我对不起你们……我不是刘芳……」
09
真相,比我想象的还要残忍。
眼前的女人,确实不是刘芳。但她也不是骗子,她叫刘芹,是我堂姐刘芳的双胞胎妹妹。
当年我大妈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。可那个年代,家里太穷,根本养不活两个孩子。我大伯大妈一狠心,就把刚出生的小女儿,也就是刘芹,送给了一户路过此地的远方亲戚。
这件事,他们瞒了所有人,连刘芳自己都不知道。
刘芹跟着养父母去了南方,养父母待她很好,但前两年相继去世了。临终前,才把她的身世告诉了她,还给了她一封我大伯当年写的信。
刘芹是回来寻亲的。可她到了村里,所有人都把她错认成了十二年前「死去」的刘芳。
她当时就懵了,不知道自己的姐姐已经「死」了。看着我大伯大妈抱着她痛哭的场面,她不忍心说出真相,怕老人家受不了第二次打击。
于是,她就将错就错,编了那个失忆的故事,想等时机成熟了再解释。
10
「那我姐……我姐到底是怎么回事?」我追问道。
我大伯坐在椅子上,像是瞬间老了十岁。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本子。
那是我堂姐刘芳的日记。
原来,当年我堂姐并没有死。她和邻村的一个男青年相爱了,可那男的成分不好,家里坚决反对。后来,家里又逼着她嫁给大队长的儿子王兵。
我堂姐性子烈,宁死不从。她知道自己反抗不了,就策划了那场「假死」。
她留下衣服,做出投河自尽的假象,其实是和那个男青年一起,偷偷跑了,去了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。
日记本的最后,还夹着一封她当年写给我大伯大妈的信。信上说,女儿不孝,不能在跟前尽孝了,但她实在是无法嫁给一个不爱的人。请爹娘原谅她,就当她已经死了。
11
我大伯大妈看完信,哭得瘫倒在地。
他们以为瞒得天衣无缝的秘密,以为可以带进棺材的秘密,就这么被血淋淋地揭开了。
他们失去了两个女儿。一个,以为死了,其实是跑了;另一个,以为是死而复生的大女儿,其实是素未谋面的小女儿。
这个家,乱成了一锅粥。
刘芹跪在我大伯大妈面前,哭着说:「爹,娘,虽然我不是芳姐,但我也是你们的女儿。姐姐走了,以后,我给你们养老送终!」
王兵也知道了真相,他沉默了很久,对我大伯说:「叔,我不怪芳儿。她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。」
12
这件事最终还是平息了。
刘芹,我的另一个堂姐,留了下来。她没要我大伯的土坯房,而是用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钱,在旁边盖了一座新砖房,把我大伯大妈接过去一起住。
她用行动,慢慢地填补着老两口心里的伤口。
至于我那个跑了的堂姐刘芳,从此再也没有了音信。也许她在某个地方,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,也许……
生活就是这样,充满了你永远想不到的曲折和秘密。
如今,每当我想起这件事,心里还是会很感慨。我想起那个消失在河里的堂姐,想起那个突然出现的堂姐,想起她们背后贝盈网,那个年代一个普通农村家庭的无奈和辛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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